到外地旅游，很容易就拍下一大堆漂亮照片，以为自己的相机神了，得意好一阵子，可是回来后再拍几张，竟然很不可以看，真是天上人间。 　　
      总结一番，该是光线搞鬼吧。高纬度地区，太阳光角度较斜，人或建筑容易从背景杂物中突出，立体感强；角度也影响色温，温暖的颜色和背景的清澄蓝天一对比，特别动人。我们的热带太阳当头直射，强烈得眩眼，光线散射得厉害，照片当然少了层次。可是，摄影发烧友们会在清晨或傍晚时刻出动，捕捉一两小时的理想光线，所以，光线不是必然。 　　
      或许是心情吧。旅游时很多东西都丢下，虽然看过同游的人在撒哈拉沙漠边缘还被人电话追踪到，可是山高皇帝远，心情就是不一样，整天逛街，相机一直挂在身上，名正言顺地随时拿起来咔嚓。回到现实，除了摄影师，谁能一天到晚挂着相机到处逛？相机也有心情也说不定，它说，你没好心情就别来惹我。 　　
      什么心情让眼睛特别敏锐，特别有美感，特别会看聚焦在东西好看动人的一面？如果一直有如此心情，那不一定要出国，也可以有旅游的乐趣。 　　
      因为喜欢浏览小书，名家的大作经常没心啃，比如美国作家史坦贝克的小说巨著就一本没读过，可是他的游记“Travels with Charley”却读了好几遍。这是老先生在58岁高龄时决定单独到美国各地旅游，只带着爱犬Charley。他说理由很简单：“我住在纽约，可是纽约不是全美国，就像巴黎不代表法国，英国也不全是伦敦一样。我好久没有听到美国的声音，嗅到他的青草绿树或臭水沟，好久没看到它的山水，没有看到它的光线质感颜色。” 　　
      大概就是这种心情。 　　
      有时候会想起费曼（Richard Feynman）千方百计想去图瓦（Tuva）旅行的故事。第一次看到这故事时其实也不知道费曼是谁，只知道电视上那个在自家厨房对镜头说话的人几个星期后就死了，他谈的是一个从童年开始的梦想，从一张邮票开始的旅行。 　　
      费曼是鼎鼎大名的物理学家，得过诺贝尔奖。除了物理上的追求钻研之外，费曼还做许多有趣的事，想去图哇是其中一项。小时候父亲给他几张邮票，说这个国家在亚洲大陆的中央，首都名字很特别，Kyzyl，没有一个母音，这对美国小孩来说是不可理喻的。后来许久没听到图瓦的事情，可是他一直都在想，首都名字这么有趣，又没有人知道它，一定是个世外桃源。他收集了许多图瓦资料，还影响了两个朋友跟他一样发烧，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本蒙古语、图瓦和俄语的常用语手册，就学起图瓦语来，仅靠书中的常用语就拼凑出一封信，寄到图瓦去，表示他们的神往。 　　
      当时美苏还在冷战，图瓦是苏联不开放的地区，普通旅游当然是无望。凭费曼在科学界的天王地位，如果拉点关系，苏联方面肯定很欢迎他去。可是他却希望这件事情是单单纯纯的，不扯上政治，只靠个人努力去想办法，“我们的动机很单纯，这趟旅行纯粹是为了好玩，没有任何目的。”
      费曼计划了几十年的图瓦之游，当然没有成行，所以才会有他临死前还在谈这件事的录像。就如所有肥皂剧一样，在他死后几个星期，他的朋友收到苏联方面的信，批准他们到图瓦旅游。
　　费曼真的没完成游图瓦的梦想吗？他不断阅读，甚至学习日常生活中根本用不上的图瓦语，肯定觉得很好玩，好玩的心情，不正是他所寻找的吗？
      （林仁余）